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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网信办联合五部门发布了《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》，该法规于7月15日正式生效。

这是国内首部针对AI拟人化互动服务的规定，明确指出，凡是利用AI技术模拟真人性格、思维和说话方式，并向用户提供持续性情感互动的，均属其管辖范围。这意味着，虚拟伴侣、虚拟亲属以及提供情感陪伴的智能体都将受到监管。

该办法也划定了界限。官方解释称，智能客服、知识问答、工作助手、学习教育和科学研究等，只要不涉及持续性情感互动，就不在此办法的适用范围内。简而言之，该法规监管的是提供情感类AI服务的，而非工具类AI。

在执行层面，各平台在三个月的过渡期结束前，均采取了全部下架的措施。腾讯元宝于6月30日率先关闭了其智能体功能。千问则分步进行，7月10日下线了网页端的拟人化互动和用户自建智能体，并于7月15日关闭了App端的全部功能。豆包宣布于7月15日下线智能体，并计划于10月15日清除数据，同时引导用户转向其独立App“猫箱”。网易云音乐旗下的AI陪伴应用“妙时”也于7月14日停止运营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三家头部平台均未选择保留工具型智能体而仅移除情感类服务，而是全部下架。尽管政策明确区分了情感类和工具类AI，但在执行中却出现了“一刀切”的现象。

通常情况下，合规操作应是先关闭法律要求禁止的服务，保留明确允许的服务。例如，应先撤下虚拟恋人、情感陪伴等高风险产品，同时保留工具类AI，并在此期间建立审核系统，如算法备案、未成年人强制模式、极端情绪识别与人工干预等。

关于平台选择“一刀切”的原因，我认为首先在于合规成本。

《办法》第二十二条规定，注册用户超过100万且月活跃用户超过10万的，需要进行全面的安全评估并上报省级网信部门。豆包、千问、百度文心、元宝等平台体量巨大，即使只保留工具型智能体，也无法避免评估流程。在三个月的过渡期内，平台难以完成精细化的合规分类工作，因此选择全面下架更为省事。这种模式在中国此前在游戏版号冻结、教培“双减”以及直播行业强监管等事件中屡见不鲜，即行政文件出台后，行业集体收缩，最终实现分化。

新规落地后，平台按要求关闭服务是符合规定的行为。然而，我认为第二个考量可能涉及投入产出比。

以全球最大的独立AI陪伴公司Character.AI为例，其2025年预计月活跃用户2000万，全年收入约3000万美元，人均年消费仅为1.5美元。尽管2023年A轮融资估值达10亿美元，两年后仍在此区间徘徊，显示其增长停滞。2024年8月，谷歌收购了其创始团队和核心技术，但公司本身并未获得资金。

此外，Character.AI曾因一名14岁少年与其聊天机器人互动后自杀的事件而面临诉讼。该少年母亲起诉了谷歌和Character.AI，并于2026年1月达成和解。此后，Character.AI禁止18岁以下用户使用，导致青少年市场萎缩。

Character.AI面临的问题在于，虽然用户数量庞大，但付费意愿低。AI陪伴服务需要大量的算力支持，每一次用户互动都需要模型进行推理，这与传统互联网通过广告盈利的模式不同。

在国内市场，MiniMax旗下的星野和Talkie合并月活跃用户达到2005万，前三季度收入1875万美元，付费用户139万。其平均每付费用户收入（ARPPU）为5美元。相比之下，MiniMax旗下的生产力工具海螺AI的ARPPU高达56美元，情感陪伴产品的付费能力相差悬殊。

MiniMax去年的总营收为7904万美元，但研发投入高达2.5亿美元，占总营收的320%。尽管Token价格因国内大模型厂商的价格战而下降，但总成本并未显著降低。

豆包在临时下架所有非核心智能体后，用户活跃度和留存率并未受到显著影响，这表明除核心智能体“豆包”外，其他智能体的存在感极低，几乎不产生留存或收入，唯一的“产出”是合规风险。

豆包在4月份传出收费计划，5月月活出现波动，6月进一步下降，7月智能体全面下线。用户流失和付费压力是其面临的挑战，新规的出台无疑加速了这一进程。

综合来看，监管是触发因素，而经济模型则是根本原因。

豆包下架的是“智能体广场”，一个允许用户创建、分享和使用角色的UGC平台。然而，平台难以区分用户创建的智能体是用于情感陪伴还是工具，审核数百万用户生成内容的工作量巨大，审核成本难以控制。

“猫箱”则不同，作为一个独立的App，专门提供AI情感陪伴服务。用户打开“猫箱”时，预期明确，审核对象是平台自行设计的角色，合规成本相对可控。

尽管政策并未禁止情感陪伴服务，并且独立App可以构建专门的审核系统，但“猫箱”的实际运营情况也并非一帆风顺。

数据显示，2024年下半年，“猫箱”的活跃用户增长显著，从307万增至688万，长江证券评价其“增速亮眼”。2025年上半年，日活跃用户一度达到百万级别，有报道称团队在有限预算内实现了商业化闭环，投资回报率（ROI）转正，成为国内同类产品中的领先者。

然而，从2025年下半年开始，“猫箱”的下载量出现下滑，苹果端月下载量从1月的264万跌至5月的61万，降幅达77%。日活跃用户也从59万降至49万。尽管累计下载量超过2.5亿，但近30天的日均下载量仅为46万，这表明用户留存率不高。

在收入方面，iPhone端“猫箱”2025年5月至2026年5月的全年收入约为227万美元，相较前一年的7万美元，增长幅度可观，但绝对金额并不突出。其VIP月卡定价30元，在国内AI应用付费体系中属于中等水平，但用户付费意愿不高。

在小红书上，有用户分享了与AI爱人相处近两年的经历，表达了对功能下架可能导致所有记录被删除的难过。另一位用户则表示，她将豆包设置为已故妹妹的形象，每天分享生活趣事，如今却要与“她”告别，感到非常遗憾。这表明用户并非不愿意付费，而是平台不再愿意提供此类服务。

MiniMax将情感陪伴视为核心赛道，其“星野”与海外版Talkie合并后月活跃用户2005万，付费用户139万，前三季度收入1875万美元。然而，苹果端月下载量从1月的486万跌至5月的93万，降幅达81%。日活跃用户基本稳定在96万左右，这说明新增用户流入停滞，主要依靠老用户支撑，但老用户的付费意愿也在下降。

“猫箱”的ROI转正说明AI陪伴服务存在需求，但规模有限。在成本控制、用户精准定位和预算严格的情况下，小规模运营的账本可以持平。该赛道的天花板在于用户付费意愿，愿意持续为虚拟陪伴付费的人群远小于愿意尝试下载的用户群体。

最终，这些数据分析结果指向一个共同结论：由好奇心驱动的尝鲜流量，难以支撑起需要持续付费才能覆盖算力成本的商业模式。大厂的选择是理性的，在经济效益面前，所有账目都清晰可见。

核心数据参考： [1]. Character.AI的月活跃用户、收入和估值数据来源于ElectroIQ年度统计。MiniMax的财务和运营数据来源于港交所招股书（2025年全年）。猫箱和星野的用户及下载数据由长江证券研报交叉引用。豆包的月活跃用户及收费效应数据来源于QuestMobile 2026年第一季度统计及公开报道。